当京津冀协同发展要求打破“一亩三分地”的思维定式,当长三角一体化需要从“物理聚合”迈向“化学融合”,当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呼唤上下游贯通一体的生态环境治理体系……纪检监察机关如何围绕中心、服务大局,树牢一盘棋思想,以协同监督之力破壁清障、护航发展,让重大战略在跨地区跨部门的复杂场景中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成为一道现实“必答题”。
有形之界、无形之边
跨地区跨部门重大战略背后的挑战
今日中国的发展版图上,处处可见这样的妙笔:一项一体化战略打破行政藩篱,重塑区域经济版图;一项生态方略涵盖整个流域,绘就绿水青山新画卷;一条钢铁长龙横贯数省,串联起东西部的脉搏……
每一笔,都是时代挥就的重彩;每一步,都是关乎全局的抉择。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站在党和国家发展全局的战略高度,坚持全国一盘棋,亲自谋划、亲自部署和亲自推动一系列区域重大战略。其中,有的是“同城共振”,如京津冀协同发展,要求首都与周边腹地在功能疏解与重构中实现深度交融;有的是“一水共治”,如长江经济带发展,一条大河流经11个省区市,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构成了休戚与共的生命共同体;有的是“山海呼应”,如东西部协作,让先富带后富,在空间大跨度上实现资源互补与情感联结……
无论是“共振”“共治”还是“呼应”,其核心要义都是在于打破行政边界、重塑发展格局,实现更高水平的区域协调发展。这就决定了重大战略难以在单一行政区划内或由单一职能部门独立完成,需要各级政府、有关部门、社会各界协调配合。跨地区跨部门协作,成为重大战略贯彻落实的必由之路。
以长江经济带发展为例,其问题的本质是流域性的。水流是连续的,污染是会扩散的,生态系统是相互关联的。倘若各部门各地区各管一段,即便看似“尽职尽责”,整个流域的健康也可能在碎片化的治理中悄然崩溃。“共抓大保护”的十年实践给出了答案:从近万家沿江化工企业的“关改搬转”,到优良水质比例由67%提升到96.5%,再到地区生产总值翻了一番多……跨部门协同打破“九龙治水”,跨区域联动消除“以邻为壑”,正是共管一片,方换来万里长江的美丽蝶变。
放眼全国,伴随着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在960多万平方公里大地上相连成势,“协同”已然成为当下中国之治的重要治理密码。然而,蓝图易绘,通途难筑。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政策上协同、行动上分化,口号上一致、利益上博弈的现象在不同程度上依然存在。
究其原因,采访中得到的答案指向两个相互交织的维度:一是行政区划的“有形之界”——财政分灶吃饭、考核各自为政,使地方天然具有“守土有责”的边界意识,跨域合作往往意味着短期成本的付出与长期收益的不确定性,步调上便容易产生快慢不一;二是思维观念的“无形之边”——部门主义的惯性、专业壁垒的隔阂、信息孤岛的封闭,让协同在一些执行层面难以无缝衔接,其结果不乏是各唱各调、联而不动,手看似握在了一起,实则掌心还隔着空气。
打通堵点、连接断点
以协同监督打通落实“任督二脉”
协同,是大势所趋,更是现实所需。作为党内监督和国家监察的专责机关,纪检监察机关肩负着保障党中央政令畅通、推动决策部署落实落地的政治责任。面对协同之要,纪检监察监督因其独特定位与制度优势,正成为撬动落实的有力支点。
“职能部门站位于业务、地方立足于一域,虽各司其职却难免受限于本位视角。纪检监察机关作为政治机关,善于从政治上看问题,没有自身利益,站位更高、立场更超脱。”在驻水利部纪检监察组有关负责同志看来,政治监督能以“第三方”视角,打破部门壁垒、淡化部门利益,为破解跨地区跨部门治理难题提供突破口。以黄河古贤水利枢纽工程为例,该组从“两个维护”高度监督推动,以政治监督提高党员、干部的政治站位,推动相关地区、部门统一思想,站在讲政治的高度解决问题,坚持小道理服从大道理、地方利益服从国家整体利益,齐心协力完成工程建设。
但监督者自身的“超脱”,并不意味着监督力量的“一体”。有的跨地区跨部门项目之所以迟迟无法推进,背后既有相关地区部门推诿扯皮、相互掣肘等因素,也折射出各方监督力量因彼此不同步、衔接不顺畅而无法有效覆盖协同全链条的情况。一张图规划、一盘棋建设、一体化发展的需求,迫切要求增强监督工作的系统性协同性,将纪检监察机关组织作用和系统优势发挥出来,形成监督合力。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持续深化纪检监察体制改革,推动完善党和国家监督体系,构建起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监督网络。二十届中央纪委常委会始终坚持系统思维,持续对协同监督作出部署,从二次全会要求“健全‘组组’协同监督、‘室组’联动监督、‘室组地’联合办案机制”,到三次全会将“健全对跨地区跨部门重大战略的协同监督机制”作为深化政治监督的重要内容首次提出,从四次全会要求“对跨地区跨部门重大战略落实情况加强协同监督”,到五次全会进一步提出“督促抓好协作配合,提升跨地区跨部门协同监督质效”,并着重强调“防止和纠正地方保护主义”……部署一以贯之、要求层层深入,不变的核心议题是:纪检监察机关要自觉在党和国家事业全局中找准协同监督定位,以高质量协同监督压实全链条责任,确保跨地区跨部门重大战略在各层级各条线落地见效。
当监督触角不断延伸,当各方力量攥指成拳,过去“看到对方的问题管不了”的局面逐步扭转——信息可以共享、线索可以互通、难题可以共解,执行偏差与政策梗阻也得以及时纠治。“这就像打通了战略落实的‘任督二脉’。”采访中,有纪检监察干部如此形容,“堵点打通了、断点接上了,落实自然就顺了。”
十年来,经过有关部门和沿江省市的共同努力,长江经济带走出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子,长江母亲河重新焕发出了生机活力。
左右联动、上下贯通
变“单打独斗”为“联合作战”
拧成“一条心”、铆足劲“一起干”,相关地区、部门纪检监察机关聚焦护航跨地区跨部门重大战略落实落地,深化联动监督、密切协作配合,在健全协同监督机制、提升协同监督质效上下功夫,在机制创新、模式探索上积累丰富的实践经验。这些探索因战略类型而异、因地域特点而别,呈现出多元生动的实践样态。
京津冀协同发展、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以跨省级行政区为主的国家战略中,协同监督重在破解行政壁垒、推动左右联动。京津冀地区在强化省市纪委监委联动监督的基础上,三地派驻发改、科技等部门纪检监察机构,聚焦重大项目建设、产业协同等积极开展监督协作。就加强毗邻区域监督协作,江苏省昆山花桥经济开发区纪工委、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纪委和青浦区白鹤镇纪委联合签署纪检监察工作协作共建框架协议,围绕政治监督、审查调查、专项治理、廉洁教育、队伍建设等方面健全协同监督体制机制,形成一体化工作格局。
与之不同的是,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等流域类区域重大战略中,协同监督更需强化条块衔接、推动上下贯通。驻水利部纪检监察组先后建立沿黄、长江经济带、京津冀、淮河流域、珠江流域、松辽流域水利纪检监察协同监督机制,统筹各方监督力量,搭建“组内地”协作平台,加强黄河古贤水利枢纽工程等重大水利工程项目协同监督。如古贤工程涉及陕西、山西两省5个市13个县40个乡镇,是典型的“央地协作、多地协同”。该组会同两省纪委监委联合出台协同监督工作方案,并建立联络员制度,明确由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机关纪委与两省纪委监委驻省水利厅纪检监察组“点对点”对接,负责工作协调、信息沟通、事项办理。
不止于此,协同监督探索正向着更广领域、不同层级持续深化。湖北省纪委监委出台协同监督工作机制,明确协同监督推动重点,并就如何开展协同监督、深化协同监督成果运用提出明确要求,为保障重大战略落实提供“操作指南”的同时,也给省内跨地市协同监督提供了生动范例。再以驻国家发展改革委纪检监察组为例。一方面,该组依托综合监督5家单位的派驻优势,聚焦粮食安全、能源安全等重点任务进展情况,召开分专题、跨部门的政治监督专题约谈会议,推动破解中梗阻;另一方面,持续深化“组组联动”协作机制,如围绕推动“两重”项目和“两新”政策顺利实施,发挥监督牵头作用,联动相关纪检监察组和地方纪委监委共享信息、共研情况、共商问题,加强督促检查、严格执纪执法、凝聚监督合力。
从“单打独斗”迈向“联合作战”,从实践探索升华为机制固化,协同监督的质效正加速显现,让每一次跨域握手化作携手共进的力量,让每一项重大战略穿透层级、跨越边界,化为区域协调发展的实效、民生改善的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