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儿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乐山市作协副主席
1979年秋天一个有雨的早晨, 我坐在灶下烧火。刚收的稻草还没完全晒干,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母亲在大锅里烘烤弟弟犁田时弄脏的衣服,看不太清,衣服烤烂了。弟弟抱着母亲哭,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上衣。患糖尿病的父亲深深地叹息一声,一家人都哭起来。母亲最先擦干眼泪,说日子总有好起来的时候。
今天,我们过着好日子。这种好日子在1979年时,是我的想象力所不能描绘的。现在,我坐在书房外的阳台上,在长春花和三角梅的包围中,看自己刚出版的长篇小说《北京到马边有多远》,想着书中那些我采访过的小凉山彝族村民。也许,昨天的他们还和1979年的我一样,连梦都是简陋的。而现在,中国的扶贫“不落下一位兄弟姐妹”,从大漠到滨海,从平原到深山,再困苦的生命都看到了希望之光。无论你在哪里,大可以好好地梦想一下将来。
写一封寄给未来的信吧,在这个造梦的好时代。
小时候家在眉山乡下,一条叫思蒙的河流从村子中间流过,看着它日日流淌,总问父亲河流流向哪里。打得一手好算盘的父亲,拨拉着算盘珠子说:上海。他说“上海”时的神情充满神往。其实他不知道上海,这个地名也是一个在附近工厂上班的朋友说给他听的。我怯怯地说:想跟着河流去看看。
中专学医的我,毕业后分到一个叫丹棱的小城。小城很小,工作的医院在用青石铺就的小南街上,如果你和一个男青年在这老街上走过,街头卖卤肉的大姐知道,街尾卖瓜子的婆婆也一定知道了。穿梭在卖菜的小街,我的心中仍旧渴望着书写生活,渴望着离开、去远方。
现在写作的时候,总会想起老家,想起我的旧时光阴,每每感慨今天与昨天的天壤之别。父亲知道我会成为一个医生,但不知道我还会成为一个作家。父亲更不可能想到,我的孩子会去上海工作——那是我家门前河流流去的上海。
有一天去上海看孩子,我站在长江入海的南汇口,看浩浩荡荡的江面,突然想这浩瀚的江海正如我们蓬勃的中国。一滴水,一条溪流,一条大河,要经过几多曲折和粉身碎骨的摔打才一路到海。我们每一个人的小梦,也经过不懈的努力与奋斗,共同汇聚组成了国家的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