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来翻书,看到老一辈革命家彭德怀同志三避镜头的故事,感慨良久。
那是1948年秋,解放军政治部摄影记者罗茅带着国际友人伊文思赠送给解放区的第一部摄影机,跟随彭德怀司令员的西北野战军,转战大西北。那时这类摄影机还没有长镜头,拍摄近战场面非靠拢不行,罗茅在艰苦的环境里拍下了一个个动人心魄的镜头。可是拍摄彭总,他却三次都碰了壁。
第一次是在榆林战斗打响之前。时值初秋,雨后偏西的阳光照耀着榆林城外的漠漠黄沙。没有风,要不是指战员们挖筑工事的声响,真是风平沙静呢。彭总正在前沿察看地形。罗茅端着摄影机出现在彭总近前。彭总察觉,马上把脸扭向一边,避开镜头,同时右手一扬:“你不要对着我。你到战士当中去,多拍战斗场面,多拍其他领导同志。”
第二次是在两个月后,沙家店战斗前夕。罗茅出其不意地闪现在彭总眼前,正待举机拍摄,彭总眼疾脚快,挪动身子,站在一个不好拍摄的地位,对大家和罗茅说:“你们看,搞电影的又来了。小鬼!”
罗茅改变位置,执意要拍,彭总不肯合作。罗茅还想尝试,见彭总努起嘴,知道这是“”人的信号,失望地走开了。
第三次是在宜川县瓦子街。甘泗淇同志和女将军李贞等人,随同彭总在两山之间谋略陷敌的“口袋阵”。彭总举目四顾,雪后的山山岭岭、沟沟岔岔,一片银白。寒风掀动着他旧黄大衣的下角。罗茅兴致勃勃地走过来,彭总看见,笑吟吟地说:“‘文化人’又来了。‘墨水瓶’,你又要干什么?”
甘泗淇同志指着罗茅,向彭总介绍说:“这是政治部宣传科的摄影记者。”
罗茅赶忙插上一句话:“不好完成任务。”他说完这句话,就举起机子,调整镜头。彭总连连摆手:“你有你的难处,今天就不要拍了。”
罗茅心里焦急,可有什么办法,摄影机显眼,每次都躲不过彭总的眼睛。不管位置好不好,端起机子抢拍吧,战争年代,胶片来之不易,一点也浪费不得。
“你把镜头对准他们。”彭总指着在远远近近筑工事的指战员们说,“不要老在我身上打主意。”说完,收起了笑容,努起了嘴。
面对摄像机,彭德怀同志总是叫记者多拍战士,多拍战斗场面,多拍其他领导同志,而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却一再避开镜头。
“镜头”也是一面镜子,能照出面对镜头时人的思想境界,能显现一个领导干部群众观念强不强。
联想到今天我们有些领导干部,与彭总相比却是大相径庭:有的人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参加什么活动,每到一处,摄像机、照相机忙个不停;有的地方自办的电视节目,每天播放的新闻内容,基本上都是当地领导的镜头,有的甚至按官位的大小争上镜时间的长短,而普通老百姓除了为烘托领导形象当陪衬外,少有他们的镜头。这里有个典型例子——河南省卢氏县委原书记杜保乾。他每次下乡检查工作都是前呼后拥,他的视察和工作都要当地电视以“重要新闻”随时播放,当地老百姓有一民谣:“打开电视不用看,里面全是杜二蛋(指杜保乾)。”
领导干部应该发扬我们党历来倡导的求真务实的作风,脚踏实地为群众办事,以“群众满意不满意、赞成不赞成、高兴不高兴、拥护不拥护”为尺度,衡量自己的言行,把党的干部的良好形象,树立在群众心坎中,而不是多上“镜头”、炫耀于新闻媒体上。当然,领导同志一些带有重要新闻价值的活动,可以宣传报道,但不应把本职工作,甚至下基层的正常调研活动,也变成一种“摆谱”、“贴金”和显示政绩的表演。其实,领导干部的一切公务活动,都是在为人民服务,当人民公仆,都离不开人民群众这个主体。应摆正公仆与主人的位置,当摄像机镜头对准自己时,别忘了你的服务对象是人民群众,应像彭德怀同志那样告诉记者:“你把镜头对准他们。”□